只见孟希鸿伸出了一只手。
指尖点在阵壁最密集的那道主阵纹上,轻轻一弹。
“砰”
琉璃碎裂般的脆响。
金色牢笼从那一点开始龟裂,裂纹飞速蔓延,眨眼间遍布整座阵壁。
碎片簌簌落下,尚未触地便化作灵气消散。
困灵阵破了。
从阵眼核心一指点碎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高台之上,白发太傅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周衍瞳孔微缩,沉默了一息。
“阵眼合找瞬间压力最大。你从第一圈阵纹就开始等了。’
“不止。”孟希鸿说,“我还等了你故意放的那个假节奏。七息是假的,真正的切换点是六息。”
“你这阵法可比我家那个喜欢自吹自擂的老道士弱太多了。”
他确实在七息处理了个假间隙,真正的空当在六息。
这手小把戏骗过同辈阵修无数次,今天被人一眼看穿。
然后他双手猛然结印。
困灵阵碎片重新聚拢。
三十六道半透明金色剑刃从四面八方同时斩落。
碎灵杀阵,阵道盟压箱底的本事。
碎片会记住破阵者灵力特征,自动锁定,躲不掉。
孟希鸿的身形在原地消失。
不是瞬移,是速度太快导致的视觉残留。
三十六剑斩空,擂台地面留下三十六道深深剑痕。他左肩衣袖被剑风割破,露出一道浅浅血痕。
周衍第一次打出实质性伤害,却没有半分欣喜。
因为孟希鸿消失的方向是他身后。
他双手合十,最后一道阵纹在背后激活。
金色屏障凭空显现。
但...显然慢了半拍。
孟希鸿的指尖停在周后颈一寸处。
防护阵的光芒还在流转,但手指已经穿过了屏障成型前的那道缝隙。
六息一瞬,阵眼切换的间隙。
同样的破绽,两次命中。
“你从第一圈阵纹开始就在数我的呼吸切换。”周衍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。
“是。”
“碎灵杀阵之后我还有三道变化。但你连第一道变化的间隙都能抓到......后面的变化,大概也没什么意义了。”
他放下了结印的双手。
“我认输。”
台下一片哗然。
周衍转身离开擂台时脚步平稳,甚至比上台时更轻快。
他走回庐州方阵,对阵道盟副盟主轻声说了一句:“对不起副盟主,是我学艺不精。但是这个人的眼力不只阵法上。还在人心。如若后续再碰到此人,切记不能被他看穿出手习惯。”
副盟主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:“这天衍宗宗主果然有些东西。第一轮罢了。后面还有硬仗,留力是明智的。”
白发太傅朗声宣布:“金丹主台,天衍宗孟希鸿胜,积十分!”
金丹台的战斗收得干脆。
与此同时,筑基分台五座擂台同步亮起了开战令的灵光。
第一台。冀北川对阵贺楼明。
贺楼明的困阵已经铺开了五成。金色阵纹一道接一道落地,每道阵纹之间留的空隙比正常单挑阵修要宽。
这是常年给队友留配合空间养成的习惯,在一对一里就是破绽。
冀北川看到了。
他左脚前踏,身体下沉,大日烘炉拳第一式轰出。拳锋正中两道阵纹之间的空当,气浪灌入。第二拳轰在同一个落点,第三拳砸开了最后一层防御。
拳风停驻在贺明咽喉前一寸,没有递进。
“承让。”冀北川收拳,气息平稳得像没出过手。
从开战到收拳,七息。
贺楼明脸色铁青。他的困阵在同阶中从没被正面碾碎过。
那些空当在团队战中叫配合空间,在一对一里叫破绽,但从来没有人能在他铺阵阶段就抓住这个破绽。
裁判举旗:“筑基第一台,天衍宗冀北川胜,积三分。天衍宗筑基一胜零负。
第二台。孟言卿对阵冯素。
冯素的困阵铺得慢而密,每一道阵纹都落在最稳妥的位置。
孟言卿没有主动进攻,用符箓在身前布了三道防御层,然后开始等。
半柱香过去了。冯素的阵纹铺满半座擂台,始终没有封死孟言卿的退路。
她在试探,但孟言卿比她能等。
半柱香后,冯素终于出手。
土墙从正面推来。孟言卿用清风符将自己送上半空,定身符精准贴住冯素正在结印的右手。
困阵灵力供给中断。
火球符悬在冯素头顶三尺处,没有落下。
“认输吧。”语气很温和。
冯素沉默了两息,松开手:“我认输。”
裁判举旗:“筑基第二台,天衍宗孟言卿胜,积三分。天衍宗筑基两胜零负。”
药王谷的阵营里,一个男弟子抱着胳膊嗤笑:“这就是天衍宗的少宗主?全程靠符箓外物撑着,我看他本人也没什么真本事,换我上去也能赢。你说是不是,芋雪师妹?”
旁边那位名叫雪的女弟子连正眼都没给他,撇了撇嘴:“人家那叫战术,懂什么你。真打起来,人家一只手你都接不住。你也配跟他相提并论。”
第三台。秦战对阵韩邕。
韩邕十二道小型杀伐阵纹化作十二金色短剑,轮番攒射。
秦战选择正面硬刚。
他迎着剑雨一步踏出。第一轮三剑飞来,他直接运转烘炉经,体内气血轰鸣如擂鼓,剑尖擦着肋骨划过,在白袍上留下一道破口,皮肤上现出一道白印。第二剑从肩头划过,第三剑削过腰侧,都没有破开皮肉。
秦战又向前迈了一步。
第二轮五剑齐发。秦战迎着剑雨硬冲,两柄穿透了皮肤,一柄刺入左肩,一柄划开右臂。鲜血涌出来,沿着手臂淌下,滴在白玉台面上。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脚步没有丝毫放缓。
韩邕的脸色变了。第三轮阵纹切换时,结印手势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卡顿。
杀伐阵的灵力消耗远超预估,没有队友供灵,第三轮开始灵力已经跟不上节奏。
秦战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顶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剑雨全力冲刺,身形硬生生撞进韩邕怀里,一记膝顶正中小腹。韩邕闷哼一声弯下腰,身周十二金色短剑同时碎裂,化作碎光消散。
裁判上前查看后宣布:“阵道盟韩邕失去战力,天衍宗秦战胜!”
秦战站在擂台中央,左肩和右臂的伤口已经在缓慢愈合。
他看着半跪在擂台上的韩邕,咧嘴笑了一下:“你的杀伐阵确实猛。但我们是天衍宗。”
裁判举旗:“筑基第三台,天衍宗秦战胜,积三分。天衍宗筑基三胜零负。”
第四台。孟言巍对阵铁铮。
铁铮站上擂台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冲,是等。
对于天衍宗这个以炼体著称的宗门,他没有主动出击。
但孟言巍也没有动。
他站在擂台另一端,没有摆出战斗姿态,甚至没有运转灵力。
铁铮皱眉:“你打不打?”
“打。”孟言巍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铁铮眉头锁得更紧。三息之后,他先动了。
左脚猛踏台面,身体重心前移,右拳顺势送出。
看似一拳,但铁铮的拳面上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在他出手的同一瞬间亮起,阵纹缠绕在指节和拳锋处,像给拳头镀了一层薄金。
微型杀伐阵!
这是把杀伐阵压缩到拳头大小、附着在肢体上的用法。
这是阵道盟嫡传的技巧,近战之中一拳轰出,物理冲击和阵刃切割同时抵达。
距离越近,越难防。
孟言巍侧身,铁铮的拳头擦着他耳廓轰过,拳风裹着金色细芒擦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将他肩头一缕碎发绞断,发丝飘落时已被绞成齑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