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盟商会拍卖大堂宽阔恢弘,距正式开拍尚有半柱香时辰。
大厅之内人声熙攘,八方修士游走穿梭,目光灼灼流连于两侧排开的万千展台。
灵宝、灵丹、妖骨、奇玉错落陈列,宝光莹莹,满目琳琅,处处皆是京华盛会的鼎盛气象。
众人眼界皆聚焦在杀伐攻伐,增幅修为的显性至宝之上,人人皆想借盛会机缘,淘得一物助力擂台争锋,博取积分名次。
唯有言巍步履舒缓,心神沉静。
他带着一路雀跃好奇的刘坤,缓缓游走展台之间,不疾不徐,不贪炫目宝光,只静心甄别各样灵材古物。
他修文道,重在心境,眼界与气韵,又握有人皇幡在手,寻常修士趋之若鹜的神兵、高阶丹药,于他而言可有可无。
真正能入他眼底的,皆是无人留意、蕴藏天地法理,能够滋养道心、夯实文道根基的冷门古物。
“言巍哥!你快看这个!”
刘坤眼前一亮,快步冲到一处玉台跟前。
展台中央躺着一枚兽形古玉,玉质内敛,玉内有淡淡流光缓缓游走,触手温煦舒服。
“玉里自生流光,摸着温润养神,对你定然大有好处,比我家中那些死气沉沉的护身玉佩强上不少。”
孟言巍缓步上前,垂眸轻瞥,语声清淡温和:“此乃温灵兽玉,积百年山川柔和灵气孕育而成,无刚煞、无凶锋。”
“其功效能安神定绪、抚平心浮气躁,最适合连日高强度推演、心神耗损过巨人佩戴养性。算不上稀世至宝,却是难得的静心辅修良物。”
“确实十分实用。”刘坤连连点头
孟言巍看着少年澄澈干净、毫无机心的模样,眼底不由的再次掠过一抹浅淡暖意。
行走仙途这些年,他遍历四方,阅尽宗门倾轧、人心诡诈、利益算计。
赛场内外,人人藏锋隐忍,步步权衡利弊,处处皆是猜忌与试探。
骤然遇见刘坤这般热烈纯粹、坦荡无忧的性子,如同浊世清泉,洗尽烦扰,让人心头安稳。
“虽于你无用,却是实打实的善物。如若你想要我买来给你。”孟言巍轻声道。
刘坤闻言,当即拿起兽玉,不由分说塞进他手中,笑得爽朗:“哪有让大哥掏钱的道理。我听我们队里人说,天衍宗大部分的战局与谋略都是你跟何文完成的,而统筹战局,推演破绽,最耗心神!这玉给你最合适!”
少年心意纯粹坦荡,不带半分功利算计,只觉好物该配值得的人。
孟言巍指尖触玉,一缕温润细腻的灵气缓缓渗入经脉,悄然抚平连日推演留下的细微神思疲惫,舒适熨帖。
他微微颔首,坦然收下:“多谢。”
展台值守的管事见状正要上前,刘坤轻轻摆了摆手。
管事见状,只能笑着配合开口:“公子好眼力。此物少有人争抢,定价不高,三十上品灵玉便可取走。”
刘坤毫不迟疑,爽快结清价款。
两人继续缓步前行,浏览各式展台奇物。
一路走过锋锐兵刃,罕见妖丹、珍稀灵材,孟言巍皆是目光一扫,淡然掠过,无半分停留。
直到行至大厅最角落一处冷清展台。
这一角陈设简陋,堆着一堆无人问津的旧物,朽木、残器、破卷蒙着一层薄尘,许久没有修士靠近。
孟言巍脚步猛地顿住。
视线尽头,一卷发黑腐朽的老旧竹简静静搁在杂物堆里。
竹身干裂残缺,表面空空荡荡,不见符文,没有灵光,一丝灵力波动都无,在外人眼中,不过一卷毫无用处的陈年废竹。
往来修士路过,大多扫一眼便径直走开。
“竹简都烂成这样了,还有什么好看的?”刘坤凑上来张望,满脸疑惑。
孟言巍静立原地,眸光沉凝。
他从文道感知之中,捕捉到竹简深处一缕极其古老、纯正厚重的上古儒道气韵。
这股气韵收敛极深,牢牢锁在竹纹之内,不向外泄露半分异象。外表虽是朽物,内里文脉不曾断绝,道韵依旧长存。
竟是一卷上古文道残简。
所载并非杀伐术法,亦非修炼功法,而是正心、破妄、镇邪、明道的上古文道真义。
此法或许对毒瘴、诡术、阴私、虚妄有奇效。
“这卷竹简,我留着。”
孟言巍轻声开口。
随行管事随意瞥了一眼,然后偷瞄了一下刘坤,随即不以为意地摆手:“一堆废弃旧物罢了,公子想要尽管取走,不必作价。
刘坤虽看不懂门道,却无条件信任孟言巍的眼光,笑嘻嘻道:“言巍哥看上的,肯定是好东西!等会儿拍卖会开场,咱们再好好挑宝贝!”
孟言巍将残破竹简妥帖收入袖中,掌心握着温灵兽玉,温润灵气缓缓游走经脉,抚平连日思虑带来的疲惫。
他面上神色如常,旁人看不出分毫,没人知晓他已经悄无声息得到一桩大机缘。
一旁的刘坤东看看西瞅瞅,新鲜劲十足,却不胡乱吵闹,只乖乖跟在孟言巍身侧。
刘坤依旧东张西望,对周遭一切充满好奇,却不吵闹,乖乖跟在孟言巍身侧。
孟言巍心中暗自思忖。
他不禁疑惑,自己为何会对这名少年放下防备,坦然接纳对方的馈赠。这名百盟商会的小少爷,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特殊之处?
再者刘坤心性赤诚,不掩喜怒,毫无城府,想来自幼被人周全护持。
其实孟言巍早已经看破身份。出身徽州队伍,出手阔绰,周身护身法宝无数,连同商会管事都格外礼遇,若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,他多年苦修的文道也算白费。
只是他并不排斥突然黏上来的这位“小弟”。
能保有这般赤子心境,喜怒哀乐尽数写在脸上,无半分算计,孟言巍也乐意与之相交。
“哎呀,我的小少爷哦!可算找到你了。”
一道焦急声音响起,沈万明快步寻了过来。
“慌什么,我这么大的人,又不会走丢。眼下我要跟着言巍哥等着拍卖会开场呢。”
沈万明双手扶额,一脸无奈:“我的小祖宗,想要什么宝物直接吩咐一声便可,商会之内应有尽有,何苦亲自挤在这里凑热闹?”
“你不用管我。待在徽州,我连自由支配灵石的机会都没有,储物袋里灵石堆得快要放不下,今日正好痛快消费一番。你自己去忙吧,我跟着言巍哥去他们那挑选物件。”
沈万明转头看向孟言巍,面露歉色,拱手道:“那就有劳天衍宗道友照拂。我家少爷不通人情世故,若是言语举止有所冒犯,还望多多包涵。此番恩情,日后我必定登门致谢。”
“无妨。天衍宗不会计较这些,况且我与刘坤已然是朋友,我很乐意结识这样的友人。”
“走喽言巍哥,他们就喜欢这样唠唠叨叨的,无趣的很,咱们往前去等着开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