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人跟你说话你惶恐什么?而且郭信既喊她师妹,那她肯定也是云上宗的修士。
这家伙该不会是个社恐吧?
杨子安脑海中莫名蹦出这个念头。
等会!自己为什么会想到社恐这个词?
他明明...
低义州话音未落,灵域已急得跺脚,指尖掐出一道金光,往空中一甩,竟凝成半幅残缺地图——正是北境千年前古修士手绘的疯树外围地脉图,边缘焦黑,似被烈焰灼烧过,唯中心一点朱砂标记尚存,赫然指向疯树本体所在方位。
“不是此处!”灵域声音发颤,“老夫方才神念扫过三百里内所有山坳岩缝、枯潭古井,连一只耗子都没放过!可那两个娃娃,连同我怀里那只小树精,就这么凭空没了!”
他话音刚落,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:“凭空没了?怕不是自己眼花了,还拿张破图来糊弄人。”
说话的是卫家掌舵人卫惊鸿。他左臂缠着浸血绷带,右颊一道紫黑色根须划痕尚未愈合,气息萎靡,却仍挺直腰背,目光如刀刮过灵域手中地图:“彭岩,你莫不是真信了什么‘疯树显灵’的鬼话?方才那场异动,分明是地脉暴涌所致!你当真以为,这北境千年无主之地,真能凭空冒出个活物来?”
灵域没答话,只将地图翻转,背面赫然浮现出两道浅淡青痕——一为杨义飞剑所留轨迹,一为杨丫踏空时衣袂拂过的气流印记,皆如新刻,余韵未散。
“青冥流风痕……”低义州倒吸一口冷气,“此乃青冥域上品御空术《云笈九章》中‘鹤唳九霄’之起手式!彭老狗,你哪来的青冥域秘传?”
灵域喉头滚动,忽而仰天长啸,声震四野:“诸位且看!”
他猛地撕开自己左袖,露出小臂内侧——那里竟盘踞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色果实,果皮上天然生就两道细纹,形如并蒂双莲,正微微搏动,与远处疯树方向遥相呼应!
“这是……灵力果?”有人失声叫道。
“不!”灵域咬牙,“这是老夫十年前吞下的最后一枚灵力果,当时只觉甘甜润腑,如今才知,那果子里竟藏了一缕命契!”
他话音未落,果皮骤然裂开,两缕青丝倏然飞出,如活蛇般朝南方疾掠而去——众人顺丝追望,只见青丝尽头,天幕尽头,一抹微不可察的剑光正撕开云层,向南疾驰!
“追!”卫惊鸿嘶吼,率先腾空。
可他身形刚起三丈,脚下大地猛然一沉!数十条暗金色根须破土而出,如巨蟒绞杀,瞬间缠住他双腿——并非攻击,而是托举!根须稳稳承住他身躯,竟将他往南方推去!
“卫家主!”灵域声音陡厉,“你方才闯疯树禁区,被根须追击三千丈而不死,可知为何?因你体内那滴银果汁液,早已被婆娑禅木认作‘暂寄之皿’!此刻它送你一程,是恩是劫,全在你心!”
卫惊鸿浑身剧震,低头见自己左手掌心,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淡金色梵文——正是婆娑禅木独有的‘度’字真印!
同一时刻,疯树百里外,灵墟入口处。
杨义怀抱阿古,正欲踏入那漩涡状的幽蓝光门,忽觉怀中一沉。阿古竟从昏睡中彻底清醒,两条小腿再次化作嫩绿根须,死死扎进他衣襟,小脸绷得通红,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。
“阿古?”杨义轻拍她背脊。
阿古不答,只把脸埋进他颈窝,小小的手指抠着他后颈皮肉,指甲几乎陷进皮里。片刻后,她忽然松开手,仰起脸,眼睛亮得惊人,小嘴一张——
噗!
一枚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她口中吐出,悬浮于半空,内里竟有星河流转、草木萌发之象!
“生命之水!”杨丫惊呼。
杨义却摇头:“不对……比方才那滴更小,更……浑浊。”
话音未落,水珠表面泛起涟漪,涟漪中竟映出一幕景象:金黄色巨树之下,小沙弥跪伏于地,额头抵着树根,肩膀剧烈耸动,而他身后,整片北境大地正无声震颤,无数细小根须自岩缝、沙砾、断木中钻出,齐齐朝南方伸展,如万众朝圣。
阿古伸出食指,轻轻点向水珠。
水珠应声而碎,化作七十二颗米粒大小的光点,嗖嗖飞入杨义眉心!
刹那间,杨义识海轰鸣!
一幅幅破碎画面狂涌而至——
苍穹崩裂,九日坠地,焦黑大地上,四株参天古木并肩而立,枝干虬结如龙,树冠燃烧着幽蓝火焰;
其中一株通体碧玉,枝叶间垂落万千水滴,每一滴都映照众生生死;
另一株金身披甲,树皮如青铜战铠,根须化作长戟横扫八荒;
第三株白骨嶙峋,枯枝上悬满骷髅铃铛,风吹即响,声波所至,万物凋零;
最后那株……正是眼前婆娑禅木,金身佛影盘坐树顶,双手结印,掌心托着一具庞大残尸——那尸身半边熔成琉璃,半边冻作玄冰,胸膛破开一个黑洞,正源源不断地溢出灰白色雾气,所过之处,草木成灰,岩石粉化!
而就在那残尸头顶,一柄断裂长剑插在颅骨之上,剑柄末端,赫然刻着两个篆字:太尊!
“太尊……”杨义喃喃出声,喉头腥甜。
阿古突然抬手,用拇指抹去他眼角渗出的血泪,然后踮起脚尖,将额头抵在他额头上。
一股温润清凉之意顺眉心灌入,瞬间抚平识海暴动。杨义再睁眼时,阿古已收回手,正低头摆弄自己裙角,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。
“走吧。”杨义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。
他牵起杨丫的手,另一手稳稳抱着阿古,一步跨入灵墟光门。
身后,疯树顶端,小沙弥缓缓抬头。他脸上泪痕未干,嘴角却向上弯起,手中佛珠一颗颗爆开金光,每炸开一颗,北境某处子树便结出一枚灵力果——整整七十二枚,果皮上天然浮现北斗七星纹路。
“小姐……”他望着光门消失之处,轻声呢喃,“这一世,你选的人,比上一世,更像他。”
光门闭合刹那,南境毒雾沼泽深处,一座被藤蔓覆盖的石碑突然震颤。碑面苔藓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镌刻的古老铭文:
【太尊纪元·第七纪】
【婆娑镇骸,生命续命,青铜守界,白骨葬魂】
【唯四灵存,待主重临】
石碑下方,泥土拱动,一截焦黑断剑尖端缓缓刺破地表,剑刃上,两点猩红如血的锈斑正随呼吸明灭。
与此同时,万象洞府核心禁地,那座沉寂万年的青铜古钟忽然自行震动,钟壁浮现出一行新刻文字,墨迹淋漓,犹带湿气:
【客自北境来,携命水七二,持佛珠一粒,怀太尊遗志】
【启!】
洞府之外,云天域南陲小镇。
齐茜族地祠堂内,七十二盏长明灯齐齐爆燃,灯芯窜起三寸青焰,焰心竟凝成七十二枚微缩灵力果形态!守灯老仆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,颤声高呼:“太尊令至!祖祠开光!”
整个云天域,所有服用过灵力果的修士,无论筑基、炼气,甚至凡俗百姓,皆在同一瞬捂住心口——那里,一粒微不可察的佛性种子正悄然萌发,根须向下扎进血脉,向上攀附神魂,最终在丹田位置,结出一枚半透明的、带着淡淡金光的……气紫府雏形。
杨义三人穿越光门,落地时已站在万象洞府演武场中央。
演武场地面由整块黑曜石铺就,此刻正泛起水波般的涟漪。涟漪中心,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剑虚影缓缓升起,剑尖直指杨义眉心。
“前辈?”杨义抱紧阿古,神色凛然。
剑影无声,却有一道意念直接叩击识海:
【生命之水七十二滴,可解七十二种大道桎梏】
【婆娑佛珠一粒,可控七十二万修士心脉】
【尔既携二者归,即为洞府新主】
【然太尊之志,非一人可承】
【需聚四灵,重铸天柱】
【今授尔三问——】
【第一问:若天下修士皆可为你所用,你欲先斩何人?】
杨义目光扫过怀中阿古,又掠过身旁杨丫,最终落在青铜剑虚影之上,一字一句道:“不斩人。”
剑影微顿。
【第二问:若四灵齐聚,唯缺其一,而此人正在敌营,你当如何?】
杨义低头,阿古正用小手揪着他衣领,仰头望着他,眼睛清澈如泉。
“我去接他回家。”杨义说。
剑影嗡鸣,第三道意念如雷霆炸响:
【第三问:若太尊非神非仙,实为一柄弑神之剑,而持剑者早已陨落,汝愿为剑鞘,还是剑锋?】
全场寂静。
阿古忽然挣脱杨义怀抱,迈着小短腿跑到青铜剑虚影前,踮起脚尖,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剑尖。
叮——
一声清越剑鸣响彻洞府。
所有墙壁浮雕上的古木图腾同时亮起,枝叶摇曳,沙沙作响。演武场地面黑曜石寸寸龟裂,裂缝中涌出汩汩清泉,泉水所过之处,枯萎的灵药竟破土抽芽,开出七色小花。
杨义怔然。
阿古转身跑回他身边,把小手塞进他掌心,仰起脸,奶声奶气道:“爸爸……饿了。”
杨义喉头哽咽,反手将她小手裹紧,抬头望向虚空,朗声道:“我选第三条路——”
“我既为剑鞘,亦为剑锋。”
“鞘护众生,锋诛不公。”
“若有朝一日,太尊重临,我便站在这鞘与锋之间,亲手递剑给他。”
话音落下,青铜剑虚影轰然坍缩,化作一枚古朴剑符,烙印在杨义左掌心。符纹流转,隐隐可见四株古木环绕剑身。
洞府深处,万象圣君当年亲手所刻的石壁轰然裂开,露出其后密室。密室中央,悬浮着七十二枚水晶球,每枚球内,都封存着一株微缩古木虚影——其中六枚光芒黯淡,唯有一枚碧玉色古木,正随着阿古的心跳,缓缓律动。
杨义低头,阿古正把玩他掌心剑符,忽然啊了一声,指着水晶球方向:“哥哥……在哭。”
杨义与杨丫循她所指望去。
那枚碧玉古木虚影旁,一枚金身佛影水晶球正微微震颤,球内小沙弥的身影若隐若现,双手合十,泪如雨下。
而最角落,一枚白骨嶙峋的水晶球表面,赫然浮现出两道新鲜裂痕——裂痕深处,一点猩红,正缓缓渗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