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义仔细瞧了瞧,皱眉道:“这棺椁似乎也没有破损的地方。”
童苏苏摇头道:“尸祖破封而出,这棺椁必有损坏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连忙检查起来。
果不其然,片刻后在棺椁的某个位置找到了一...
“八山之地?”谢远族长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,“公子……您说的可是灵山八脉?那……那不是卫孤鸿最核心的根基所在!”
大殿内霎时一片死寂,连呼吸声都轻了三分。
灵山八脉,是卫孤鸿真正立身之本,是灵气最盛、地脉最稳、天机最厚的八处绝地。传说中每一脉皆有镇山古阵、灵脉龙眼、上古禁制,非金丹不可驻足,非元婴不敢开府。而杨义道竟说——他已占据八山之地?
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杨义道脸上,不是不信,而是不敢信。
可方才那一剑,已非筑基所能为;那一手控灵之术,更非寻常修士能参悟;再者,彭岩两百岁老祖俯首帖耳、言听计从,连卫家主都甘愿让座……若无实打实的凭据与底气,谁敢如此?
杨义道不疾不徐,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,似有金石余韵:“谢族长所言不错。八山之地,确为灵山八脉。我既承万象洞府,便得其权柄,可调洞府之力,接引界域通道,亦可借洞府阵图,重炼地脉、敕封山君、开府建制。如今八山已归我统御,唯缺人手——筑基之士,镇守关隘、巡查灵脉、操演阵旗、执掌法仪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眸扫过全场:“诸位莫要误会。我并非要你们去做奴仆、当走狗。我要的是部属,是同袍,是日后与我并肩而立、共掌一方山河的栋梁。入我麾下者,授我所传《太初引灵诀》,此诀脱胎于万象洞府核心功法,专破云天域灵根桎梏,可助筑基巅峰者三月内冲开泥丸宫,叩响金丹门。另赐‘玄光符甲’一副,内蕴洞府一缕先天庚金之气,可抗金丹初期全力一击而不碎。再授‘通幽令’一枚,持令者可自由出入我所辖八山,享灵泉、灵药、灵髓三供,十年为期,满期之后,若愿留任,则升为山司副使,若欲归乡,则予‘回天舟’一艘,载你等安然返域,且允带亲眷二十人同行。”
话音落处,整座大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空气。
《太初引灵诀》?破桎梏、叩金丹门?三月?!
玄光符甲?抗金丹一击?!
通幽令?灵泉灵药灵髓三供?!
回天舟?允带亲眷二十人?!
这不是施舍,这是再造!
这不是招募,这是渡劫!
有人手指发颤,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——疼。不是梦。
杨丫坐在杨义道左手边第二席,此刻正端着茶盏,慢条斯理吹着浮沫,眼角余光却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。他心中冷笑:方才蔡彪跳出来时,你们沉默;我怒斥时,你们观望;血溅丹墀时,你们跪伏——现在倒知道心跳如鼓了?晚了。真正的恩典,从来只给识时务者,不给墙头草。
果然,谢远族长第一个起身,深深一揖到底,额头几乎触到地面:“谢公子大恩!谢家愿奉公子为主,献筑基七十二人,尽数听候调遣!”
他这一拜,如推倒第一块骨牌。
“萧家愿献六十八人!”
“林家愿献五十五人!”
“周家愿献四十九人!”
“赵家……四十三人!”
此起彼伏,声浪滔天。方才还为四十名额争得面红耳赤的诸族长,此刻竟争相加码,唯恐报少了被剔出名单。那哪是挑人?分明是抢命!抢一个家族百年难遇的跃迁之机!
唯有卫孤鸿端坐不动,手指仍一下一下敲着扶手,目光沉静如渊。
杨义道抬手虚按,声未扬,殿内却骤然肃静。
“谢族长。”他点名,“你谢家七十二人,我全要。但有两点——其一,七十二人须于三日内集结于卫家堡外坪,由我亲自验灵根、测心性、定职司;其二,谢族长本人,须随我赴青冥域一趟。”
谢远身子一僵:“青冥域?”
“不错。”杨义道颔首,“青冥域乃卫孤鸿门户所在,亦是我布防重地。你既为首批赴任之族,当先去熟悉地形、认明关隘、习练阵图。此去需十日,十日后,你带第一批三十人,随我一同启程,直入灵山第一脉——云崖峰。”
谢远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出半个“不”字。云崖峰……那是八山之中最险峻、最古老的一脉,传闻峰顶有上古雷池残迹,常年紫电翻涌,金丹修士都不敢久驻。若真能在那里立足,谢家自此便不再是云天域一隅小族,而是灵山正统山司!
他猛地抬头,眼中已无半分犹豫:“谢远领命!”
杨义道这才转向卫孤鸿:“卫族长,你卫家扎根铁壁山脉数百年,对北境地势最为熟稔。我欲辟一条隐秘界隙通道,自卫家堡直通青冥域‘雾锁峡’,需借贵家地脉为引,凿开虚空裂隙。此事,不知卫家可愿担此责?”
卫孤鸿终于停下了敲击的手指。
他缓缓起身,整了整衣袖,目光如炬,直视杨义道双眼:“公子既知我卫家根底,便该明白——我卫家,世代镇守铁壁,便是为了防今日之变。若非公子手持万象信物,若非公子展露洞府权柄,若非公子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杨丫肩头那只沉睡的阿古,声音微沉,“若非那位大树妖身上,有我卫家先祖亲手刻下的‘镇岳印’残痕……卫某,绝不会让半寸地脉外泄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镇岳印?!
卫家先祖所留?!
杨丫心头巨震,猛地侧首看向阿古——那粗粝树皮之上,一道浅淡如墨痕的印记正悄然泛起微光,形如山岳叠嶂,正是卫家密传千年的镇岳印!
原来如此!
当年万象洞府初现异动,卫家先祖曾率族中精锐深入北境探寻,最终杳无音信。临行前,曾将一株幼年青梧木种交予当时尚在襁褓的彭岩先祖,并留下一句谶语:“青梧不死,镇岳不灭,洞府重开,山河重列。”
阿古……竟是那株青梧木所化?!
杨丫喉头一哽,忽觉鼻尖发酸。原来彭家与卫家,早已在千年之前,便以血脉为契,以山岳为誓,默默等待这一刻。
卫孤鸿不再看旁人,只朝杨义道躬身,脊背笔直如松:“卫家愿为公子开道!所需地脉图、引灵阵、镇岳柱,三日之内,尽数备妥。另,卫家愿献筑基一百二十人,其中三十人,随谢族长同赴云崖峰;余下九十人,尽数编入‘铁壁营’,为公子戍守界隙通道,永镇雾锁峡!”
一百二十人!
比谢家多近一倍!
且铁壁营……一听便是精锐中的精锐!
杨义道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赞许:“好。卫族长果是磊落之人。”
他起身,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屈指一弹,玉简悬浮半空,灵光流转间,显出一幅星图——非是云天域,亦非卫孤鸿,而是纵横交错、浩渺无垠的星空图景,其中一点,正微微搏动,如心脉跳动。
“此乃‘星槎图’,记载万象洞府与诸域之间的稳定航路。”杨义道声音清越,“青冥域,只是第一站。往后,还有九嶷、赤霄、玄穹……甚至更高之处。我所图者,非止一山一脉,而是万界归一,万象重铸。”
他指尖轻点星图,那搏动之点骤然明亮,映照得整座大殿宛如白昼:“尔等既愿追随,便当知晓——你们所踏上的,不是逃出生天的窄门,而是登天之阶的第一级台阶。从此刻起,你们的名字,将不再属于云天域某个家族,而属于——万象军。”
万象军!
三个字如惊雷滚过众人心头。
不是卫家军,不是谢家军,不是任何一家一姓之私兵,而是万象之军!是洞府之军!是凌驾于界域之上的超然存在!
杨丫浑身血液轰然奔涌,他忽然明白了杨义道为何不急着走——不是不能走,而是要在此地,亲手铸就第一支万象军的魂!
就在此刻,阿古眼皮微动,缓缓睁开一双幽邃如古井的眸子。它没说话,只是抬起一根虬枝般的左臂,朝着星图方向,轻轻一指。
那指尖所向,星图之上,赫然浮现一行金色古篆:
【太尊·始】
殿内鸦雀无声。
连烛火都凝滞不动。
太尊……
这两个字,像一把钥匙,瞬间捅开了所有人记忆深处尘封最久的禁忌。
云天域古籍残卷中有载:“昔有太尊,开混沌,定阴阳,铸万象,立万界。后崩于‘寂灭海’,遗洞府,散星图,留箴言:‘吾道未绝,万象当归。’”
原来……不是传说。
原来……是真的。
杨义道垂眸,望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。那里,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正悄然浮现,蜿蜒盘旋,最终凝成一枚微缩的……山岳印记。
与阿古树皮上的镇岳印,一模一样。
他抬眸,声音平静无波,却字字如锤,凿入每个人魂魄深处:
“你们以为,我是来带你们离开囚笼的?”
“错了。”
“我是来——带你们回家的。”
“太尊的家。”
大殿之外,忽有风起。
不是北境凛冽的朔风,而是带着青草与晨露气息的、温润的南风。
风过处,卫家堡高墙上枯死多年的藤蔓,竟悄然抽出一点新绿。
那抹绿意,在正午阳光下,泛着微不可察的、纯粹的金芒。
如初生的道种。
如重燃的薪火。
如……一个纪元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