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之内,阴风如刀,漫天残魂诡影僵滞半空。
整座柳村积攒百年的血怨洪流盘旋翻涌,凝成血色符印,死死镇锁半空那团沉沉黑影。
看似主仆对峙,仆从反噬,可孟希鸿伫立阵前,五行金丹缓缓轮转,透过层层邪气与血雾,瞬间看穿了更深层的东西。
眼前黑袍影杀使的暗影邪气,看似于半空域外影族同出一源,气息质地高度契合,但是却又感觉比影族气息少了一些厚重与真实。
功法同源?
半空沉寂片刻,那道源自灵魂深处的共振之音再度响起,淡漠中裹挟着古老岁月的冰冷轻蔑:
“你们的照猫画虎圣典?我皇当时就不该给你们这些蝼蚁恩赐。”
祠堂正中,兜帽覆面的灭世圣宗影杀使身形微顿,随即低低发笑:
“尊主果然眼界不凡,一眼便识得我圣宗根本。”
“吾一生修行《域渊邪典·影杀篇》,毕生所求,便是触摸域外影族真髓。’
他缓缓张开五指,周身漆黑暗影丝丝缕缕升腾而起。
《域渊邪典》本就是上古之时,圣宗宗主接受域外邪皇的恩赐功法,窥探域外深渊,临摹域外邪魔几族本源,强行复刻而出的禁忌邪功。
影杀篇更是其中最偏执,最疯狂的支路,不修血煞,不修魂毒,唯独专修暗影同源之力。
修行此功者,肉身,灵气、神魂都会慢慢向着影族形态靠拢,无限贴近域外真影,为的就是一个终极目的。
以同源为桥,以功法为饵,窃取真正影族的本源道果。
“世间凡俗暗影邪术万千,皆为旁门末流。”
影杀使踏步向前,黑袍猎猎作响,身后一众圣宗死士气息同步暴涨,无数暗影丝线从地底、墙壁、阴影缝隙中钻出,与半空影族黑雾遥遥呼应,产生共鸣。
“唯有我影杀篇,与域外影族天生同源、天生共鸣。”
“寻常仙门、邪道之人,即便面对下三族的影族,也只能对抗,躲避,被碾压,永远无从触碰其本源。”
“唯独我等,有机会可借同源之力,同化、吞噬,取而代之。”
他抬首,目光穿透层层黑雾,死死锁定半空黑影,眼中是压抑了一生的极致狂热与贪婪。
“百年前,我遍历荒山野泽,寻遍大地阴穴,终于勘破此地天机。”
“此处竟沉眠一只未被封印的漏网之鱼,而这个漏网之鱼也并不是普通影族。”
“是一尊真正的影族长老。”
一语落地,满堂死寂。
冀北川、秦战等人浑身汗毛骤然竖起,心底寒意彻骨。
普通域外邪族已然无解,这竟是一尊活过无尽岁月,身居族中高位的长老级存在!
难怪仅仅一丝外泄气息,便能瞬间震碎上品法器组成的四象锁元阵,碾压所有阵法灵力。
半空那团浮动的黑影缓缓舒展,原本模糊混沌的轮廓,微微凝出一抹幽深莫测的人形虚影。
原本慵懒淡漠的气息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上古影族长老的威严、冰冷与杀伐。
“区区临摹吾族皮毛的蝼蚁伪影,百年潜伏,圈养万民,耗尽心血布血祭大局。”
“为的,就是等吾沉眠虚弱之时,借同源之资,窃吾本源?”
灵魂共振之音带着一丝彻骨的讥讽。
他早已看穿对方所有算计。
影杀篇同源不假,可画虎不成反类犬。
圣宗修士靠着邪典模拟影族形态、嫁接暗影力量,看似同源,实则是劣质仿制品,永远不得真髓。
但偏偏。
这世间唯一能对影族本源产生吞噬窃取效果的,也只有这同源伪影。
这便是影使百年布局的底气。
“没错!”
影杀使不再伪装谦卑,语声凌厉、野心毕露。
“影族长老本源浩瀚无垠,超脱此方凡俗天地规则!”
“我苦修影杀篇数十年,一身功法,神魂、暗影根基,尽数与影族同源共振。
旁人无法炼化影族之力,我能!旁人无法承接长老道基,我可!”
“你沉眠百年,本源受损,又被此方天地镇压。想必实力早十不存一了吧。”
半空,影族长老虚影轻轻震颤,无数漆黑丝线漫天舒展,原本被血色锁链禁锢的黑雾,开始逆向震荡。
“痴心妄想。”
“吾影族长老本源,承载一族道则,烙印域外渊印,岂容凡俗伪影窃取?”
“你修同源邪典,看似捷径,实则自断前路。临摹影子者,终究是影子。”
“今日,吾便碾碎你这百年妄念,抹去这世间卑劣的仿影根基。”
轰隆!
这一刻,祠堂上空阴气倒卷。
原本被血祭大阵压制的暗影之力骤然爆发,长老级的种族道威轰然铺开。
那些缠绕在黑影周身的百年血色锁链,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崩裂声,暗红血光层层溃散。
但影杀使早有准备,疯狂结印嘶吼:
“同源共振,以血代道,以妄代真!”
“大阵,开!渊影吞灵!”
漫天残魂、万千血精、整片柳村的阴煞地气,瞬间尽数灌入他体内。
他周身的黑袍开始虚化,透明,身躯轮廓一点点化作纯粹的漆黑暗影,气息飞速暴涨,无限拉近与半空长老的距离。
以同源为桥,以百年血怨为刃,强行吞噬影族长老本源!
气息暴涨的瞬间,影杀使幽暗的目光骤然扫向孟希鸿一行人,杀意凛冽:
“你我对决之前,先清理了你这群碍事的老鼠。”
就在杀机锁定众人的刹那,淡漠冰冷的灵魂之音再度响彻天地,硬生生拦下了这一击。
“呵,此地轮不到你做主。”
半空的影族长老虚影眸光沉沉,俯瞰下方众人:“我在他们身上嗅到了同族气息。我不准他们死,世间便无人能取其性命。”
高空之上,漆黑暗影与血色煞气两大洪流剧烈对冲,疯狂碰撞,恐怖的能量涟漪层层扩散,压得天地震颤。
孟希鸿静静伫立原地,望着头顶惊天动地的巅峰对决,五指悄然收紧,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动容。
金丹修为在这等上古级别的博弈面前,渺小如尘埃,不堪一击。
这一刻,他心中对极致力量的渴望,愈发滚烫,愈发坚定。
但比起这场生死对决,孟希鸿的注意力更多落在了祠堂地下一丈的隐秘密室之中。
卦象所示,此处暗藏玄机,今日看似无用,日后必然能成为破局关键、派上大用。
而眼下最紧要的,是保命脱身。
这等层级的战斗余波,哪怕一丝外泄,也绝非他与冀北川等人能够承受。
趁两大至强存在死战僵持,悄然脱身,才是唯一的生路。
留在此地,纯属找死。
念头既定,孟希鸿神色沉稳,已然暗自盘算带着身边众人,伺机悄然撤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