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时,众人在村中祠堂安顿下来。
祠堂是村中最大的建筑,正厅宽敞,四面砖墙厚实,便于防守。
孟希鸿在祠堂四周布下了一套“四象锁元阵”,以四件上品法器为阵眼,能在方圆百丈内形成一道隔绝外力渗透的屏障。
随后他独自站在祠堂院中,等冷却时间过后,再次运转每日一卦。
卦象浮现:
【今夜卦象:小凶,逢凶化吉之兆。宜静不宜动,子时之前必有变数,届时可见机行事。】
【附带情报:祠堂地下一丈处有一密室,内藏一封密信,与百年前一桩灭门血案有关。信中所载之事,或可揭开此地异族的来历。】
孟希鸿将此事按下,没有声张,只对秦战低语了几句,让他留意祠堂地面的异常。
冀北川和张祥化在前半夜值守。
月到中天时,冀北川忽然站起身来,手按刀柄。
“阵法不对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灵力的流动......被截断了。不是被破坏,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你看那四件法器。”
张祥化顺着他目光看去。四件布阵的法器,原本应该散发着淡淡的光芒,此刻却黯淡无光,像四块冰冷的石头。
但阵法还在运转。
不对,不是阵法在运转,是有什么东西,在代替阵法运转。
张祥化猛地转头看向祠堂大门。
门缝里,有东西在渗进来。
那是一种黑色的、粘稠的物质。
它从门缝、窗缝、墙缝里缓缓渗入,无声无息,像活物一样蠕动。
冀北川不再犹豫,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玉符,猛地捏碎。
一道炽烈的红光冲天而起,在祠堂上空炸开,化作一头虚幻的火蛇。
红光没有扩散。
它飞到祠堂屋顶的高度,就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,被硬生生地压了回来。
红光在屏障内反复折射、衰减,最终黯淡消散。
那些黑色物质在屋顶上缓缓蔓延,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将整座祠堂笼罩其中。
祠堂里,所有人都被惊醒了。
秦战快步走到孟希鸿身边,正要说话,孟希鸿抬手制止了他。
因为孟希鸿感受到了。
地下。
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。
不是那些黑色物质,而是更深处的、更古老的某种存在。
它一直在那里,沉睡了不知多少年,今夜被某种力量唤醒了。
它的气息刚刚“漏”出来一丝,就已经让整座祠堂的阵法崩溃、法器失效。
那股气息中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“甜腻”,让人本能地想退缩。
更关键的是,孟希鸿在孟言安眉心那道黑色诅咒上,感受过类似的“质地”。
不是同一种力量。但来自同一类存在。
域外邪族。
这个词从他脑海中浮现的瞬间,地面像一张纸一样被从中间撕开,露出下方一个漆黑的深坑。
坑中涌出浓烈的黑雾。
黑雾中,有什么东西在升起。
那不是实体,而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阴影,周身缠绕着无数条黑色丝线,每条丝线的末端都连着一枚凝血符。
那些符箓像果实一样挂在丝线上,里面封存着村民的精血,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红光。
那团阴影悬浮在深坑上方,缓缓地“环顾”四周。
没有眼睛,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注视,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在皮肤上。
孟希鸿挡在众人身前,丹田之中五行金丹开始运转。
那团阴影“看”向了他。
一个声音从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响起。
不似传音入密,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“共振”:
“金丹期的蝼蚁?但为何你体内有吾看不懂之物?”
孟希鸿没有接话,而是迅速扫了一眼在场的每一个人,确认十二人都在。
他微微松了口气。
但同时也在想:卦象说的“逢凶化吉”,应在何处?
那团阴影看孟希鸿没有理他,也没有恼怒。它的“目光”从每一个人身上缓缓扫过,像在打量一盘菜肴,评估每道菜的品相和滋味。
“不必紧张。吾今夜没有胃口。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温和,“倒是你们,为何会在此时踏入此地?”
孟希鸿心思急转。
卦象说今夜有“变故”,且是“域外异族与此地邪修内讧”。
眼前这团阴影显然就是那“域外邪族”,那么“邪修”呢?它口中的“邪修”,是指操控凝血符抽取村民精血的人?还是另有其人?
他试探着开口:“阁下在此地沉睡,外面的凝血符并非阁下所为?”
那团阴影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,听起来像是冷笑。
“此等污秽低劣的血祭小术,也配出自吾之手?”
“吾影族,不屑此等蝼蚁行径。
“不过是吾麾下仆从,窥见吾沉睡踪迹,私自在此布下血祭大阵。以整村生灵为药田,日夜抽精锁血,欲以万民精血为引,强行唤醒沉眠的吾。
孟希鸿心中一动。
卦象说“内讧”。看来这域外异物与邪修之间应该并非盟友。
什么情况?有看来有反骨仔要搞事情。
果然。
话音未落,祠堂外的夜色中,响起了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整齐划一的,像一支军队在行进。
但诡异的是,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,分不清远近,仿佛有无数人正从虚无中走来。
祠堂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痕。有什么东西正从墙壁“内部”在往外挤。
一张张惨白的脸从砖石中浮现出来,五官扭曲,眼睛空洞,嘴巴大张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是柳村村民的脸!
这些不是活人,也不是鬼魂,而是某种更可悲的存在。
他们的身体被抽干了精血,灵魂却被封印在凝血符中,日复一日地被榨取最后的生命余烬。
如今那些凝血符被人催动,将他们的残魂当作武器,驱使他们攻击一切活物。
那些“脸”从墙壁中挣脱出来,拖着半透明的,残缺不全的身体,向祠堂正厅涌来。
看着满厅涌动的残魂诡影,半空的影族阴影发出淡漠的嗤笑,灵魂之音回荡四野。
“耗费百年布局,以万民为饵,以血阵为祭。”
“吾这群忠实仆从,倒是备了一份好大的见面礼。”
话音落下,一道黑袍身影,踏着漫天黑影,缓缓自紊乱阴气之中走出,立在祠堂中央。
兜帽遮面,黑袍覆身,周身缠绕同源暗影邪气,气场森冷霸道。
其身后,一众同款黑袍死士静静伫立,气息阴煞凛冽,死寂无声。
来人轻笑出声,语声阴恻,带着野心与狂热:
“看来......我主似乎并不喜欢这份百年唤醒之礼?”
兜帽之下,冷光微闪。
灭世圣宗,影杀使!